書房隨筆 — 與社區的關係

2017.10.14
【書房隨筆___與社區的關係】

在某一次與書店同業交流的場合,有位先生說來過籃城書房,受到很大的衝擊。我心中暗自一驚,害怕聽到負面的評價。他說他來的時候吧台椅子上坐了一排社區的小朋友,正在和我們聊天,因此更堅定了他進入社區開書店的信心。嗯,有驚無險。

籃城書房設定為一個自由開放的空間,任誰都可以大馬金刀走進來。發揮得最淋漓盡致的是社區的小朋友,腳踏車停在門口,喀噠一聲,門開了,直直走到底倒水喝,咕嚕咕嚕一口氣乾了,把馬克杯放吧台上,回頭一溜煙上了鐵馬揚長而去,不帶走一片雲彩。自從有一次發現白色杯子上有汙手印後,有些小朋友進門後會記得先去洗手再拿杯子,足感心ㄟ! 也有一個小朋友喜歡書房的廁所,宣稱比家裡的乾淨!真的假的?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概念!有時候成群結隊,數一數蘿蔔頭可以高達八人,進書房浩浩蕩蕩的,令人側目。今天有個小朋友手上居然舉著啃了半截的烤雞腿,嚇壞書房的眾人,立刻被請出去,麻煩用完餐再來。還有一個書房的客人被社區小朋友認出來是替代役哥哥,有點小尷尬。不過,小朋友來來去去,看書的不多,若有伸手摸書的都會被我多看兩眼,覺得是可造之材。

小朋友上了國中之後還有空進來的不多。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小男孩,讀國小時常進來書店,但從來沒看到他看書。上了國中後有一個黃昏,他一個人進來,單腳跪在書架前找書,我開他玩笑說,上了國中不一樣嘍,是個秀才,他回說是老師規定要寫閱心(閱讀心得)啦。挑了一本書後就跪在茶几前寫,招他坐椅子也不肯,說是在家裡都是這樣寫功課的。我揣想,這孩子照說應該在學校圖書館借書,因為他們家肯定沒有甚麼書,再不就是該去鎮立圖書館借,恐怕老師的用意也是如此。不過這孩子可能忘了去借,或者家人不讓他跑太遠,眼看著明天要交作業了,幸好籃城書房就在家附近,只要有寫,不管寫得好不好,乖乖繳了作業,他就是老師眼中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其他人可能沒這麼幸運,也不是偷懶不寫或忘記,只是因為不方便拿到書使然。我想起自己的小孩也常常在周末晚上檢查書包時才大叫什麼什麼忘了寫。幸好家裡有書有網路,不缺資源,所以才能輕易當品學兼優的孩子。籃城書房在社區裡能發揮的價值也許就是提供社區孩子一個方便吧。

書店賺不了什麼錢每個人都看得出來,老有人問我們跟社區什麼關係,可能覺得我們吃夢想度日,所以一定很有理想要為社區貢獻個什麼。其實就像任由社區孩子進進出出一樣,書店和社區發展協會和鄰居之間的往來也很家常,沒有特別要經營什麼樣的關係。書店的存在是社會實踐的本體。

更何況書店也不都只有付出啊,回饋很快。記得有一次有一個大團體來使用場地吃社區風味餐,婆婆媽媽習慣性會去看看冰箱,發現我們賣友善耕作的茭白筍。才十包,幾個人就搶完了,領隊好心跟我們提示:再叫一些筍來吧,他們都想買呢。農夫還在田裡忙,叫我們自己去載,於是我們趕快去扛了一整麻袋茭白筍來。在書店裡過磅分裝,正忙得不可開交,嫌自己的手不聽使喚,有一個剛上國中的社區孩子進門來,話不多說立刻熟練地加入包裝生產線,大家默契十足,速度立馬趕上前台結帳出貨。賣完了,他又一如往常優哉游哉晃了出去,這不是遇到貴人,是什麼?

住在鄉下,雞犬相聞。籃城是個很典型的農村,居民多數務農,很多孩子都是跟務農的阿公阿嬤住。阿公阿嬤是不看書的啦,所以也不會來書店,不過書店倒也不是個不良場所,所以孫子來書店,他們並不反對,只是孫子常進書店又沒消費,鄉下人厚道,打擾人家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書店門口偶爾會突然出現一袋菜,看看是茄子還是高麗菜還是玉米大概就知道是誰家阿嬤送來的。「秀才人情紙一張」,「農村人情菜一袋」,我們跟社區的關係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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